DAO：一種新興的社會組織範式

作者：樊嘉（香港城市大學）
2024/10/31

(圖片來源：BlockchainX)

你是否曾想像過加入一個沒有老闆的組織？那裡匯聚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成員，與傳統公司不同，組織裡的每個人都可以是“多面手”：他們既是股東，也是員工，同時還是社區中的活躍用戶。在這樣的組織中，大家共享所有權和決策權，通過公開討論或投票決定組織事務，所有治理過程公開透明。組織成員自願參與建設，有機會在實現自我價值的同時，獲得相應的經濟回報。

這聽起來有點像烏托邦式的幻想，然而，隨著加密貨幣和區塊鏈技術的快速發展，去中心化自治組織（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Organization，DAO）正在嘗試將以上願景變為現實。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8月，全球已有超過5萬個DAO被建立起來，其治理代幣持有者超過1,000萬美元，集體金庫的數額超過210億美元^[1]。毫無疑問，DAO已經形成一場規模宏大的全球社會實驗，展示出重塑人類組織和協作方式的巨大潛力。那麼，DAO究竟是什麼？有哪些主要特點？如何實現集體決策？

DAO的類型和目標

DAO有許多種類型，如投資類、社交類、媒體類等（圖1）。從數量上來看，大約40%的DAO與去中心化金融（DeFi）密切相關^[2]，這些DAO通常更注重盈利，主要目標是讓成員能夠在無需銀行或傳統金融機構的情況下輕鬆進行借貸、交易等金融活動。然而，DAO的世界遠不止於此。許多DAO致力於推動社區建設，實現社區成員的共同理想。借助集體的強大力量，一系列令人矚目的項目應運而生。例如，VitaDAO正顛覆傳統科研資助模式，專注於為延長人類壽命的科研項目提供資金支持^[3]；而ConstitutionDAO則在短短6天內眾籌超過4,700萬美元，旨在購買美國憲法的複印本^[4]。從金融到文化到政治，DAO正在不斷擴張其影響力的版圖。

儘管不同類型的DAO目標各異，總括來說，DAO兼具盈利和實現可持續性社區的雙重目標。前者要求DAO在動態變化的加密市場中為其代幣持有者創造利潤，而後者則強調實現社區共同利益（Common Good）的重要性。事實上，對社區利益的重視被認為DAO與其原生概念——去中心化自治公司（Decentralized Autonomous Corporations）的根本區別^[5]。

DAO的特點和定義

學界和業界尚未對DAO定義達成共識，目前的討論主要圍繞去中心化（Decentralization）和自主性（Autonomy）這兩個核心特徵展開，並重點關注技術和治理兩個層面。在技術層面，DAO依賴區塊鏈技術和智能合約（Smart Contract）^[6-8]。區塊鏈提供了去中心化的基礎架構，使得DAO的運作不依賴於中心化的實體。智能合約則是部署在區塊鏈上的代碼，秉承“代碼即法律”（Code is Law）的理念，一旦滿足決策執行的特定條件，代碼就會自動執行而無需人為干預，從而體現出決策執行的自主性。這就像一台自動售賣機，當投入合適金額的硬幣時，機器就會自動完成交易。例如，MakerDAO是一個去中心化金融平台，用戶可以將加密貨幣作為抵押來借取與美元掛鉤的加密貨幣，整個過程由智能合約自動完成，透明且無法篡改。需要說明的是，由於許多複雜決策無法編碼為程式規則，並非所有決策的執行都會使用智能合約。

在治理層面，去中心化體現在決策權由全體成員共享和決策過程的民主性。與傳統公司由少數負責人掌控決策權不同，DAO將決策權分散給所有成員。根據社區規則，所有成員都有權提出治理提案並參與審議。更具特色的是，每個DAO都會發行治理代幣（Governance Token）以保障成員共享投票權。治理代幣作為一種兼具激勵和治理雙重屬性的虛擬貨幣資產，由全體成員共同持有，用於對提案進行投票。決策過程的民主性是指DAO在圍繞提案進行集體治理時，遵循協商式和投票式民主的基本原則。此外，自主性在治理層面的含義較為模糊，不少研究將其解釋為成員自主參與（Participant Autonomy）。這通常被視為去中心化治理的結果——在經濟收益共享和民主文化的雙重激勵下，DAO成員自願地、積極地參與到社區建設的過程中。

DAO的決策流程

在一個典型的DAO中，完整的決策流程包括：在社群中形成提案，在公開論壇上審議提案，以及在投票平台上進行提案投票（見圖2）。以Bankless DAO為例，它是一個致力於推動去中心化金融系統應用與社會共識的組織，使用BANK作為治理代幣。持有BANK代幣的數量不僅決定會員的級別，還影響投票權重。例如，持有35,000 BANK可成為Level 1會員，獲得更大的提案和投票權。根據Bankless DAO官網^[9]，項目從構思到決策的流程通常包括以下幾個關鍵步驟：

1. 提出想法。擁有項目想法的人直接在Discord聊天平台與社區成員進行交流，一般會通過會議進行大量腦力激盪，這一步主要是吸引志同道合的人；

2. 草擬提案。按照模版撰寫帖子，通過共享文件進行協作，並且在Discord聊天平台建立特定的頻道（Channel）推進項目；

3. 提案審議。當形成初步提案之後，會將提案發佈到更加正式的Discourse論壇上，供全體社區成員進行公開審議，並對提案進行修改和迭代；

4. 正式投票。在Snapshot平台上進行，如果滿足7天時長、至少30票，且多數同意，則提案可以正式通過。

圖2. 典型的DAO中完整的決策流程
*（註：星號表示必要步驟，括弧中是常見的治理平台）*

經過上面的分析，我們把DAO定義為：一種基於區塊鏈、智能合約和加密貨幣技術的組織形態，其決策權由全體成員共享，社區成員自願參與基於提案的民主決策，旨在實現商業盈利和社區共同利益。這種新興的組織模式為我們重新定義“組織”和“協作”，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機遇。無論是個人還是企業，理解並積極參與這場全球性實驗，或許正是未來成功的關鍵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