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第一季度，香港旅遊業持續回暖，政府統計處數據顯示，4月訪港旅客達380萬，按年增長13%。尖沙咀、銅鑼灣奢侈品店外再現排隊長龍，遊客密度甚至超越疫情前水平。

然而，居民與資本市場對零售前景仍持謹慎態度。在這片繁榮景象背後，隱藏著一組耐人尋味的矛盾數據：根據政府統計，2024年零售業總銷貨價值較2023年下跌7.3%，全年總銷貨數量更挫8.9%。這種「實體回暖、資本遇冷」的撕裂現象，揭示香港零售業正面臨從「流量驅動」到「價值重構」的深度轉型。若僅以客流量或短期增幅來判斷復甦，容易陷入「表象好轉」的誤區，必須深入考慮成本結構與消費需求的深層變化。

自1983年香港實施聯繫匯率制度以來，港元與美元嚴格錨定在7.75至7.85區間。然而，對內地消費者而言，真正決定其購買力的，是人民幣對港元的實際兌換率。2015年，人民幣兌港元匯率約為1：1.213，到2025年5月已跌至1︰1.046，優勢大幅減弱。

人幣兌港元貶值 削購買力

匯率從1.213收窄至1.046，意味着用同樣的人民幣預算，內地遊客在港可兌換的港元減少16.7%。

以一件標價1000港元的商品為例，2015年需要824元人民幣，現在卻索價956元人民幣，成本上漲132元人民幣，升幅達16%。這種「隱形漲價」在中低端消費品上尤為明顯，直接拉高內地遊客的邊際消費成本，削弱其購物意願。

聯繫匯率下，美元利率走高會傳導至本港銀行同業拆息（HIBOR），影響零售商的融資成本。香港金融管理局資料顯示，1個月HIBOR由2020年底的0.23厘攀升至2025年4月的3.65厘，2023年底更曾高見5.49厘。

融資成本上升，令業主和零售商在租金、人力與庫存層面的負擔倍增，壓縮利潤空間，抑制促銷與擴張意願。

與此同時，內地為刺激消費，2025年1月商務部推出購買智能手機與數碼產品的補貼措施。根據Counterpoint Research報告，2025年第一季中國智能手機出貨量按年增長2.5%。蘋果全球市場份額亦由去年的17.5%升至19%，接近三星。京東、天貓等電商平台在618購物節前夕，為蘋果最新iPhone 16提供高達2530元人民幣折扣，把售價壓低至5380元人民幣，使高價蘋果手機也受惠於補貼，銷量大增。

反觀香港，根據統計處資料，2025年3月黃金珠寶（-3.9%）、服飾（-10.8%）等板塊持續下滑，但「電器及其他耐用消費品」零售額仍錄得按年增長6.7%。雖然2025年首季香港零售總額按年下降6.5%，但調整後按季仍錄得上升3.8%，電子及耐用品成為主要推動力之一。

蘋果作為高端電子產品代表，在香港表現相對穩健。儘管內地補貼與匯率優勢導致「價格倒掛」，香港售價反而更高，但蘋果第二季度財報顯示，大中華區銷量按年增長8.4%。香港銷售未受明顯影響，更出現微增，受惠於直營店現貨供應、即時售後與高端體驗，吸引本地高淨值人群與商務遊客。

場景創新 藉高端服務重塑價值

匯率「窪地」優勢收窄後，香港零售不能再單靠價格槓桿拉動，需要通過場景化體驗與高端服務重塑價值；蘋果手機的案例顯示，當價格槓桿不足時，「體驗剛需」與管道靈活性將會成為關鍵。直營店體驗、即時庫存與專業服務，成為香港市場的核心競爭力，為零售業提供了「場景創新」路徑。

價格戰具邊際效應，內地補貼雖短期提振銷量，但是否可以持續，有待觀望。反觀香港雖無補貼，卻蓄勢待發，顯示高端消費更依賴品牌信任與體驗服務。

展望下半年，香港應在穩定匯價的環境下推動線上線下融合，例如跨境電子支付（如數字人民幣試點）與旅遊退稅便捷化；同時鼓勵零售商在「O2O融合」、「體驗升級」方面深入創新，以對沖匯率與成本壓力。此外，可參考內地會員微信群銷售模式，強化售後與會員體系，透過跨境聯保與數據化會員畫像，實現高客單價消費群的精細化運營。

對於未來的展望，香港零售業正站在「轉型升級」的十字路口：無論是強化數碼化體驗、開展跨境金融科技試點，還是深耕社區化、體驗式消費，每一種路徑都可能成為破解匯率與成本壓力的利器。「不管黑貓白貓，能抓到老鼠就是好貓」──只要能真正滿足消費者需求、提升價值創造，就是值得嘗試的良策；唯有在多元舉措與務實試點中反覆運算前行，香港零售才有望於後疫情時代實現穩健復甦與高品質增長。

聲明：感謝InnoHK、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及人工智能金融科技實驗室對本文的支持。內容不代表他們的意見。

作者黃俊飛是人工智能金融科技實驗室數據分析師（phineaswong@hkaift.com）；張昕之是香港城市大學媒體與傳播系副教授（xzzhang2@cityu.edu.hk）；祝建華是香港城市大學媒體與傳播系及數據科學學院講座教授（j.zhu@cityu.edu.hk）。

信報財經新聞原文：從滙率與消費結構看港零售業 – 黃俊飛 張昕之 祝建華 – 數據見真章 – 信報網站 hkej.com